孔子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學拳跟作學問一樣,必須學習與思考並重,才不會變成練盲拳或是眼高手低。一個真正練武者應該拳理、拳架、拳功三者並重才對。拳功是拳術的根基,就如同房屋的地基一樣,要蓋得多高就要紮多深的地基,這些功力鍛練包括基本功,特殊功等。拳架是指拳術兵器套路招式等,而拳理則是拳術的理論基礎,其包含很廣,招式用法、技擊技巧、氣息勁道意念的形成及武德的培養等均包含在內。平常我們於練習武術時,套路在練、功力在紮,但對於拳術理論如何獲得呢?除了老師口授心傳,武術書籍的介紹及自己實踐力行後的領悟之外,還有一個可獲得的知識寶藏來源,就是歷代武林前輩整理精簡而流傳下來的武術諺語,這些都是眾前輩的經驗累積,和所謂的拳術口訣一樣重要而內容包含更廣,因此在這個單元中,介紹幾個武術諺語,希望對眾師兄弟的學習有一些些的幫助。
『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
練拳不等於是練功,拳指鍛練的方式,也就是拳架;功,指鍛練的實效,也就是拳功。光注重鍛練的方式而不注重鍛練的實效,或是練起拳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習時隨隨便便,打拳時也馬馬虎虎,這些都可算是「練拳不練功」的一種。練拳必須練功,功的範圍很廣泛,像增加力量性的、提高柔韌性的、加強靈敏性的及鍛練耐久力、增大呼吸量、提高反應力等,都屬於「練功」的範圍。另外,技巧方法的熟練與掌握,技擊能力的具備,養生術、氣功、勁道的通悟及運用,也都是「練功」的內容。國術是一種技擊性的運動,除了健身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要能防身,也就是說學國術要能「用」。古人認為「欲學武藝、首貴實用」,練功,就是為了實用。拳術套路為讓我們訓練動作的連貫性,精神意念的持續與專一及招式的純熟性,在國術的追求中,這些只能算是皮肉,勁道的發揮,攻防技術的掌握及氣息意念的導引甚至武德精神的培養才是國術真正的精髓。所謂「花拳繡腿、好看無用」,是因為這些練武者空練拳架而忽略了練功的重要性。有一句武術諺語說的好;「一力破十巧」,這個力可以解釋為功力,就算你拳練千招萬招,打人十招而不能傷人,自己反而難擋敵人一招,那這千招萬招又有何用。年輕時尚可仗著年輕力壯,等年老力衰時若仍不能將死力轉練為氣息勁道,那到老真的是要落得一場空了。這條諺語也作「拳無實功、一場空空」。另外,「一日有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鬆」及「久練有功,擱下稀鬆」則是武術前輩們對於「拳功」鍛練時的態度所提出的警語。
外練手眼身法步,內練精神氣力功
在前面的「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中講到練功的範圍,包括力量的增加、柔韌性的提高、靈敏性的加強及耐力、反應力的鍛練,還有技擊方法的熟練掌握等等。其實古早人早有另一句諺語口訣把它包括起來了,那就是「外練手眼身法步,內練精神氣力功」。手有攻守之能、眼有查察之精、腳有送行之便,而身法則是對手、眼、腳、步的綜合運用。身法以腰為主宰,腰一動,上可帶肩、肘、腕、手、指,下可帶胯、膝、腿、踝、腳。練拳時眼到手必到;手到眼必到,手眼身法步要渾然如一。俗語說:「沒手沒眼不成拳,沒有身法難近前,步法不活自己亂、腿腳不精莫爭先」又說「步不法則拳亂,步不快則拳慢。」可見「手眼身法步」是習武的要領。拳術除了外在形體動作的練習外,內在的精、氣、勁力的鍛練也是非常重要的。「精神氣力功」雖屬內在功夫,卻是需要在不斷的「外練」中得到體現。精神委頓、氣息短促、勁力不足的人,在練拳的時候,必是掌無力、眼無神、身不靈、步不穩。反之,練拳時若不講究手眼身法步等的外形規矩,那麼內在的精、氣、勁力也難以練成。中國武術特別的地方,就在於中國武術練習時必須作到「內外合一,形神兼備」的境界,藉內在的「神」引導外在的「形」;藉外在的「形」表現內在的「神」。今天這條諺語「外練手眼身法步,內練精神氣力功」就是將武術練習的重點手眼身法步與精神、氣息、勁力、功夫分成內外兩部份,以便練拳的人能了解練習重點所在,進而使內外功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拳如流星眼似電,腰如蛇行步賽粘;精要充沛氣宜沈,力要順達功宜純」。
上一篇的諺語「外練手眼身法步,內練精神氣力功」指出武術練習的方向,這一句則是把我們要達到的境界作一個較明確的措述,使我們在練習的時候有一個目標。當然,每個門派在傳述時,字句或許會不一樣,但其基本原理應該是相同的,因此,待會解釋時祗要是意義相當的,我會儘量舉出來,或許在眾多諺語、口訣的激盪下對這一句諺語會體會得更深些。好,現在就開始解釋第一段「拳如流星眼似電,腰如蛇行步賽粘」,古人說「招無不破,惟快不破」、「出手三要;快,狠,準」所以練拳的時候要練到拳如流星般的快速,對敵時才能後發先至。另外「拳如流星」還有另一層含義,就是要出拳如流星般來無影去無蹤,毫無痕跡可尋,亦即要能練到出手無徵兆,回防無破綻,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拳技以眼為尊,眼為心之苗」,我們常說眼隨拳走,所謂「拳到眼到,眼到拳到,拳眼齊到,招招有效」古人說「眸子練得明,打人占上風」拳術既然要練到出手如流星,眼神眼力自然練到如「電」。而且,眼似電,不祇含有眼疾手快的意思,還包含了震懾敵人的作用,眼為心之苗,精神氣力功的表現可以從眼神中顯現出來,有一句武術諺語「貓穿、狗閃、蛇鷹眼」,其中講的「蛇鷹眼」就是講眼睛不祇要像蛇鷹的眼睛一樣能看得遠,而且要帶著灼灼逼人的光芒,目視對手,如蛇鷹一般的目光,所謂「眼到神自到」令對手不寒而慄。

「腰如蛇行步賽粘」蛇行表示靈活。粘,原指將兩物體沾在一起,此處是作「貼地」來解釋。「腰如蛇行賽粘」就是形容練武時身法要靈活、變換自如,而步法則要低穩,使根基牢固。武術的身法一般有閃、展、騰、挪、俯、仰、彎、折、伸、縮、吞、沖、撞、擠、靠等,這些身法大都「主宰於腰」,有一句諺語:「借地之力,根於腳,發於腿,宰於腰,達於梢」腰部主宰了身體的轉換、旋轉等動作,「腰如蛇行」就是我們練拳時要能達到的境界。有一句諺語講「邁步如行犁,落腳如生根」,練拳講究上體寬舒自然,下肢沈實穩健。沈實穩健是強調椿實步穩,椿實,即落腳如生根,任敵人擠靠頂撞而不動搖。步穩,即邁步如行犁,一步邁出恰到好處,擠亂敵人重心,自己可攻可守,椿步沈實、腳步穩健;邁步如行犁,落腳如生根,從這句話或許可使你更加體會「步賽粘」的意義。「拳如流星眼似電,腰如蛇行步賽粘」是講武術外在的表現,「精要充沛氣宜沈,力要順達功宜純」則是內練的要求。整句的大略解釋是;練武時精神要集中飽滿,呼吸要充分、氣沈丹田,同時身體各部位的力量要協調、順其自然,達於末梢(手或腳)。同時,所學得的技術要正確精熟,不能一知半解,技法雜亂。在國術練習中內在的修練比外形更重要,精神氣力功修練得法不祇可補外形之不足,更可提昇武術的練習到另一境界。武術諺語中講到的「意到氣到力到」,「勢斷勁不斷,勁斷意不斷,形斷意連,勢斷氣連」及「聚氣成力,以氣催力,吐氣發力」等都需要精氣神的鍛練及配合,而這些內在練習的最基本要求,就是這句諺語提到的「精要充沛氣宜沈,力要順達功宜純」。

『動如濤、靜如嶽、起如猿、落如鵲、立如雞、站如松、轉如輪、折如弓、輕如葉、重如鐵、緩如鷹、快如風』在北拳的練習中,有一套傳統的拳術要訣,就是「四擊」、「八法」、「十二型」之說,總稱為「二十四要」。它包括了攻擊法則、人體動態的規律、內在的要求及武術藝術的表現法。「四擊」就是武術中的踼、打、拿、摔四種技擊法則,或有稱四擊為「點、打、摔、拿」。不論是踼、打、拿、摔或是點、打、摔、拿,此四法則中,各有各的運動規律。如踼有蹬、分、擺、彈、纏、掃、挂等多種,打有沖、撞、擠、靠、崩、劈、挑、砸、撐、叉、摟、攔、摘、抓、勾、搧等十餘種。而摔也有三十六摔之規律,拿又有七十二拿之法則。「八法」就是「手眼身法步、精神氣力功」,前面對於「八法」已經作過介紹,在此不再贅述,今天要講的就是「二十四要」中的「十二型」,也就武術中的動、靜、起、落、站、立、轉、折、快、緩、輕、重等十二種武術方式的定型。在武術的發展過程中,前輩們不斷的從各種事物的觀察和體驗中,創造了一套傳統的武術運動的藝術方式,就是「動如濤、靜如嶽、起如猿、落如鵲、立如雞、站如松、轉如輪、折如弓、輕如葉、重如鐵、緩如鷹、快如風」。武術運動中有動有靜,動時要如浪濤般滔滔不絕氣勢無匹,靜時又要能外表沈穩而內息不斷,就如山峰矗立,山風吹拂再強,山的外表遠看依然不動。身形起時如猿猴攀枝,身形延展,落時如喜鵲著地,輕靈無聲。站立的時候如蒼松古大一般老樹盤根,下盤穩固;而獨立步時又要如雞如鶴單足站立般,既穩定又充滿機動性。身形轉動時要如車輪般圓轉如意毫不滯礙,而俯仰轉折又要如張弓般蓄勁而有性,隨時可發功變招。輕、重、緩、快四字可以用於出拳,和可用於身形動作中。出拳有虛有實,虛時要輕,變化才能靈活;實擊時要重,勁道才能穿透。出拳也有慢有快,「招無不破,惟快不破」說明出手快的重要;慢也非真慢,而是去掉所有預備式後,似慢實快的打法。以身形而言,輕如葉,如隨風擺柳隨勢進退。重如鐵;身形定式如鐵如石重心下沈不可撼動。而身形變換時又有如鷹擊長空、緩緩盤旋,伺機而動,一過目標則歛翼追擊、其速如風。「動如濤、靜如嶽、起如猿、落如鵲、立如雞、站如松、轉如輪、折如弓、輕如葉、重如鐵、緩如鷹、快如風」這十二型看起來簡單,真正體會起來卻是不容易。在我們長拳韓門系統裡面另有一套不同的十二型口訣:「貓竄伏身意靜觀、狗閃體柔轉移連、兔滾四肢分長短、鷹翻聞鏃雙翼換、拳似流星乾坤撓、眼若電閃日月旋、腰若蛇行似錦索、腳塞鑽轉定方盤、行如風動無形速、去如行固身得安,升似猿猴手足利、降似鷹鴿側翅遷。」或許對照這兩種不同的「十二型」去領悟,會有不同的體會亦未可知。

陳江山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