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術的練習,不只是肢體的動作,它還包含了精神及哲理。一位武術的愛好者不只是要了解拳術、兵器的各種理論及應用,還要了解武術的歷史、人文及思想,這就是所謂的武道精神。尤其武術不只是一項運動,更是防身禦敵、懲惡護身的利器。利器的應用得當與否,全在乎人心。所以要武術的人生觀中,具備健康、快樂、信心,而且使武術能為社會服務,都必須要武術的學習者能務本。

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而心意的訓練與修為,正是我們學武者,必先鍛練的根本。因為「以意使氣,以氣使力」、「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外練手眼身、內練精氣神。」、這些武術諺語,都說明了「心是元帥、眼是先鋒、肢體為兵將」的本末關係。所以古今的明師們,都很重視武術精神的訓練,並常引為明訓使學者有擎正的效果。

筆者自上大學,即跟隨李老師茂清學習長拳,在學習過程中除技藝的傳授外,更以「禮讓、武德、忍耐、涵養」四訓為習武者的座右銘。平日常引各種例證訓誨,使學員能達到德性與武技兼備的程度。以下即截錄李老師於民國六十二年五月十七日在台灣大學的一篇武術講座,其中大都有關國術教育方面的論述,希望能給大家在武道修為中,有所助益。以下即為講座的內容:

我們既然練習國術,就得知道國術的來源。易經上有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為了生存,為了保與養育問題,必有爭鬥發生。所以,自有人類以來,就有自衛之術。然而,我們練習國術,不只是打打拳,或踢踢腳而已,更要研究其根本。孔子也說過:「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必先明瞭其根本,而後才能真正練好國術;否則,只能學得一些皮毛或拳腳,不就等於捨本逐末?談到國術的根本,乃是先聖先賢研究所得。北方的國術館,一進門,就可看到一些門聯,如「禮禁於未然之前,法施於已然之後」「禮門義路」一聯,即為北方國術館(拳房)於春節時,常見的一幅大門門聯,由門聯而知其內的規矩及所含的教育意義。如由上聯知,此為儒家思想;由下聯而知富有法家精神。梵語達摩釋「法」為義,而「禮門義路」係出自孟子的橫批,可見國術是以「禮義為本」的。更證明,國術教育是採取儒家思想,與法家社會精神的綜合教育。國術既然離不開「禮義」之本,然而從何考證呢?史記二十三卷載:「禮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忿,忿而無度量則爭,爭則亂。先王惡其亂故制禮義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不窮於物;物不屈於欲,二者相待而長,是禮之所起也。」其中制「禮」,制「義」來維繫人類的良知,使之明辨是非。但此段話可能引起人們的錯覺,以為先王惡亂而只重禮義,不講戎事。事實上,易經萃卦(兌上坤下)有:「君子以除(治)戎器,戒不虞。」;漸卦(巽上艮下):「利用禦寇,順相保也。」由上兩卦辭看,可證明春秋戰國以上的教育,以文武合一的教育,是豪無疑問的。

而史記二十五卷載「兵者,聖人所以討彊暴,平亂世,夷險阻救危殆。」二十八卷又載「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後封禪。」都說明了當時教勇的意義,是保、是養、是衛,並含有教化的涵義。無論是國、部落、是家、宗族、或個人,都是為抵禦外患的。國人常說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即是「討彊暴,救危殆」,即是扶危濟傾的作風。

孔子也說:「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又說:「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這兩句話正說明了當時的教育是文武並重的合一教育。非但教民能養,更教民能保,可見當時的教育家,對文武合一教育的重視。

從前的北方,教育尚未普及,秋收以後,天寒地凍,加上河水結冰,年輕人大多賦閒在家,家長擔心子弟學壞,紛紛將他們送到國術館,並端正其品行。因而,使北方的國術教育甚為普及,建立了家庭與學校之間的彌補教育。

由於武術的大力提倡,不免流之於亂,人們為了達到其私欲,往往不擇手段。故孔子說:「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明顯的勉人息爭,和平相處即使有爭也是比賽性質。又說:「君子有勇而無義則亂,小人有勇而無義則盜。」「好勇疾貧亂也。」在警惕練武的人,不以義為本,非亂即盜,甚至還會殺人放火,不但危害了國家社會,也毀了自己。所以練國術的人,必須要守「禮義」的本分。至於當前的國術教育,似乎談不上教育二字,現在社會上大都把國術演變成利、勢、害。相信各位同學都是為國術而國術,不是為目的(或企圖)而國術,外面則不然。既然有目的,有企圖又怎能談上「教育」二字呢?

陳清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