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河老師

前言:
不論是哪一個門派,或者是哪一套拳術、兵器甚至功法,在創拳之後的教學者或者學習者,常常會陷在一個自我與自大的井框裡頭而不自知,或者陷入了古人以訛傳訛、眾口鑠金的束縛中而逐漸畫地自限,以致敝帚自珍,不知錯誤,即使知道有錯也要硬撐到底,不敢、也無力改善。這一些都是我們學武者必須要能自覺、自省的地方,而且也要能夠跳得出的地方,否則武學之道將永遠是〈昨是今非〉、〈崇古非今〉的傳說。
以下就以本系統所教的長拳方面,舉幾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再重複的來探求相關的問題。

一、長拳與短拳的氣息與身形、空間看法。
對於長拳的說法與來源,我在很多地方都已經提過,這裡就不再多說。這裡要提的是,不是長拳就一定是要把身體拉很長,這一點學習者一定是要特別注意的,因為長拳中也有很多短距離的近身動作與變化,若只是在乎長的要求,則會出現很多斷節,別把這一些斷節視為長拳的〈特點〉,這種把缺點當特色是很悲哀的。因此唯有以氣息不斷的長來掌握與變化,再與空間相合,才能夠讓個身形流暘與轉化無間,以求得正、反、合的整體要求。這種探求武學根本為生命主軸的觀念與原則才是我們要追求的,學習者千萬別只重枝節或者畫地自限。

二、立拳與陰拳的根本與末節的掌握原則。
當身形開合掌握之後,對於身形與氣息所外展出來的手法就會比較明確,不會徒留為了比畫而比畫,因為這是捨本逐末的。就以出拳來說,當出立拳〈日字拳〉時,因為要以後三指為主力,再配合稍微沉肘、沉肩,手反而不會比陰拳長。因此如果為了伸長雙手,就會有拉肘的現象,這樣反而會讓三關不是拉、就是擠,拳反而不穩,很多人會以如撞木棍的推撞來出拳。以至於身形僵硬,這是很遺憾的得小失大。有關於這一方面,如果能夠收肋提勁,就會有展胸、放肩的鬆沉,再以此來打開肘與腕的氣節並且貴穿它、整合它,使之成為一氣呵成的貫勁,而非撞力;有關於立掌與拍掌的掌握也是一樣的道理。

三、掌握拳打一條線的真切要求。
〈拳打一條線〉這一句話是少林拳的拳訣,所以很多人都只是把套路規格局限在一條直路上,而身形與勁氣仍然是分散的、下沉斷氣的晃動現象,這都是只重招與外形規格的緣故。因為少林拳的開合方面很多人太重單招而少了連動,因此對於圈動與連動都不能以連、粘、邦、貼的要訣來掌握,所以很多都是浮漂、或者圓的繞圈,這都是弊病,畢竟一條線是要有方向、有勁氣的,不會只是原地踏步的招式舞動。所以,對於長拳方面能夠讓氣穩與丹田為中心,再配合身手、步法連動而不斷的練習,則能達到步法連轉與身形一線的氣息不斷,以及身法流暢的勁力連動,這才是拳打一條線要求,並非只走在一條直線的套路外形。

四、鞭勁、貫勁與撞打的區別與掌握。
以連步拳來說,鞭捶不能硬打、托掌不能硬掐、穿掌身形要展、要探,不能夠硬刺…,在學習上都是要注意的。就以鞭捶這一招來講,身形與腰馬要甩動,讓拳背能如鞭子一般的甩出、抖出,這樣才能貫穿與達長,否則只是撞打的手法而已。再以斷肘來說,如果硬敲不僅是力短,而且與硬力相抗時,就常常會用不出來,就以硬打來說,即使是敲得下去也是很辛苦的。因此,對於身形、腰馬的空間相讓,再讓氣息滾動的掌握與了解,都是長拳的生命所在,學習者在這一方面不得不深思。

後語:
老子道德經裡頭有一段話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以往在讀這一段話的時候,常常是以謙遜與退讓,以換取去禍得福、避災求生的養生與消極,以一種〈以期相濡以沬,不如相忘於江湖〉的思想來自解;或者以無得心就不會有失去之後痛苦的消極與避世。可是若只是不刻意〈得〉哪會有〈不去〉之意呢?後來,在浸淫武學數十年之後的感覺,以及探求生生不息的生命感受之後,卻有另一番的心得。首先是〈生而不有〉到〈功成而弗居〉,這是一般人很難去除與放開的一環。因為生是一種變化狀態,從無到有的創造,我們太在乎持有、佔有與自我的存在與定位,因此常常在有之後,反而變成是不變與不敢變的停滯狀態。為何不敢變?是為了〈正宗〉這兩個字,因為變了就成了無法掌握的不正宗,這種不敢變的前提之下就會先有劃地自限與敝帚自珍的心態與無知。很多武學追求者,常常被簡單的線條勾勒之後,就會侷限在這一些框框中,一直原地打轉而無法跳出,教學者為求定位常會〈器〉化而不自知。因為我們過度的追求〈正宗〉的定位之後,就只能如〈器皿〉般的自限而無法創新與突破。我們要能懂〈大象無形〉、〈大器晚成〉的道理,要知道武學的生命不是固定的、死的,它是活動的、會蛻變的、是有靈性的,它在我們身體的勁氣也是循環不斷的變化與成長,尤其是長拳,更是要如此才得以發揚〈長〉與〈常〉的極致與特色。唯有如此的日新又新的蛻變,才得以不被取代而能〈不去〉,否則只是階段的價值而非安身立命的永恆。